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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登最高处 佳名自上台
——揭秘卢肇的状元命运
2017-08-23 16:04:54  来源:宜春广播电视报  

文/刘密

    卢肇是宜春名人,当年曾让袁州名动天下。但卢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,他是怎样考上状元的?其命运又如何?这便是今天我们所要了解的。


卢肇考上状元的背景与过程


    在千余年前的唐朝,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能成为全国状元,那是不简单的。根据仅存的资料,我们可以这样说,卢肇能考上状元,其实是“苦”字当头,即苦寒、苦读、苦考。
    所谓“苦寒”,就是他出身孤寒。虽然卢肇的远祖曾是名门望族,但到卢肇父亲这一代,已破落衰败。从晚唐往前看600年,早在两汉之后的三国魏晋南北朝时期,中华民族形成了诸多名门望族:范阳卢氏、清河崔氏、陇西李氏、太原王氏等。范阳卢姓中有个叫卢植的,是东汉末年一代名儒中郎将及官拜尚书,曾经当过刘备的老师。卢植的21代孙卢挺在唐德宗年间到袁州当刺史,晚年落籍隐居在袁州文标乡(今分宜杨桥观光村)。卢挺的儿子卢显春只是以耕读传家,之后家族开始出现衰落迹象,到其孙也就是卢肇的父亲卢华廷这一代,家庭已彻底破败。卢华廷也只是以种田教书为生。
    公元818年,卢肇就出生在这个破落的家庭。他从小就要和兄弟一起上山砍柴,下河捕鱼。很多时候白天要种地,晚上才能读书。他聪明好学,从不贪玩,立志要功成名就。
    所谓“苦读”,就是发奋读书。卢肇5岁发蒙,读书开悟较早,应该是受父亲卢华廷的直接训教。卢肇很刻苦,每天看书到深夜很容易打瞌睡,他就学古人“头悬梁锥刺股”。
    他遍读诗词歌赋、经史子集。为了拜访名师,他走出乡里到县学读书,把家里的重担托付其弟,并鼓励弟弟家虽穷也不要忘了学业。他四处求学,走遍了唐时期袁州所辖萍乡、新余、分宜的很多地方。为了潜心学习,他远离喧嚣,隐入大山深处和寺庙忘我苦读,到处留下了他求学的足迹。在宜春城东状元洲有卢肇读书旧址、城西南60里龙髻岭书堂山有卢肇读书处、樟树萧滩(今临江)石溪寺有卢肇读书台、新余钟山也有卢肇读书台,台下袁水还有卢肇读书潭。
    所谓“苦考”,就是他三次考试两次落第。第一次考试那年他22岁,时为唐文宗开成五年(公元840年),由袁州府发解,他进京应试,首战告败,名落孙山。
    当年的考试远比现在的高考更难。科举自隋朝开考,到唐代逐渐成熟、周密,开考的科目较多,分进士科、明经科、秀才科和茂才科等等。但选拔人才最重要的科目是进士科和明经科,其中考进士科最难。全国万里疆域内,每年考生有一两千人之多,而录取的只有二三十人,有个别年度甚至只录取八九人。考试内容除了要考贴经和诗赋外,还要考时务策论。策论考的是治理国家所要具备的处理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行政能力,需要相当的知识经验和分析判断能力。但重点还不在这里,重点是考诗赋,也就是考才华,考想象力和创造力。有人终其一生没能考上,就是诗赋过不了关。
    此次卢肇从宜春出发,历尽千辛万苦,经过17年的准备,他豪情万丈,信心百倍。本以为一定能皇榜高中,谁料到公榜之时,却榜上无名,败兴而归。
    后来,他辗转到了湖北江陵,也就是在潜心苦读了两年之后,于唐武宗会昌二年(公元842年),由湖北江陵发解,再次进京赶考。但这次又失败了,沮丧之情可想而知。有足够的史料证明,在父亲卢华廷和家人的继续督促下,卢肇没有气馁,次年又参加了第三次进士科考试。
    唐会昌三年,卢肇与黄颇、李潜、潘图几个宜春举子,前往京城长安赴考。可以肯定,一如惯例,卢肇也投了行卷,比如说他给当时的主考官王起,就投献了诗赋,还写了一篇情辞恳切的文章,即《上王仆射书》。他说自己以穷苦自励拼命读书有20年了,属“天下苦心之人”。他甚至有点绝望地表示,如果这次再考不上,他将终生不会再考。此外,他还拜访了当朝宰相李德裕,并受到了优待。这次卢肇终于如愿以偿夺得魁首,考取了状元,黄颇考了第三名,李潜也榜上有名。共考取22人。这一榜史上叫卢肇榜。卢肇的苦寒、苦读、苦考终于有了一个最佳结果,从此命运发生转变。
    之后,袁州就出现了一个奇迹,进士批量出现。唐会昌年间,李德裕当了6年的宰相,期间袁州进士最多,总共6个,几乎是1年1个。武宗服丹身亡,宣宗上台,李德裕被排挤,但数十年间,袁州进士数量并没有减少。当然卢肇之前也有进士,也是6个,一部分与韩愈有关,一部分与房绾有关(房绾开宜春文风之先,在袁州当刺史时,首先是兴教化办学宫,培养了宜春第一个进士彭伉和第二个进士湛贲)。韩愈则进一步推进了宜春的文风。
    那时袁州一共有31个进士,江西有62个,所以唐代袁州进士半江西,这是中国科举文化史上一个突出的现象。这件事与卢肇有没有关系?可以说,肯定有,而且有重大关系。正是卢肇激励和引领了无数的学子。这个力量是很大的。唐以后的两宋元明清各朝,江西进士盛况空前,洪州、抚州等地更是锋头甚健。


卢肇的宦途遭际与文学成就


    唐代送举子去考试,礼仪是很隆重的,官府会出面组织举行乡饮礼热烈欢送,祝举子一路顺风,马到成功。
    会昌三年,卢肇与黄颇等人一同进京应试,时任袁州刺史的成应元在袁州西门外离亭单独宴请黄颇,被大多数人认为刺史嫌贫爱富,也给出身苦寒的卢肇不小的刺激。成应元因和黄颇私交感情颇深,因此,在离亭宴请黄颇,也是一件很自然的事。为什么?黄颇曾是韩愈在袁州任上收下的门生,此君学韩,文名很大。此外,他科考不顺,但坚忍不拔考了10多年,也令人同情与敬重。当然他家境富裕又擅长交际,自然与成太守交情不薄。卢肇却因此结下怨恨,发誓一定要靠科举出人头地出这口气。
    事实上,卢肇在夺魁回到袁州后,也曾就此事讥讽成太守“向道是龙君不信,果然夺得锦标归”。今天我们看,卢肇是计较了,这为他此后在官场的坎坷际遇埋下了伏笔。
    按唐朝规制,考上进士后不会马上做官,还要通过考功司的考试后才能授官。“文起八代之衰”的韩文公考上进士后都没有通过类似考试,多年未任官职,可见难度之大。卢肇考上状元后,虽然史料上没有记载,但可以推测,他也没有通过吏部的考试,因此有5年时间赋闲在家。
    百般无奈之下,卢肇于公元847年到他的同宗鄂岳节度使卢商那里去当从事,几年后又到江陵节度使裴休及太原节度使卢简求处当幕僚。卢简求调走后,卢肇到湖北江陵找到裴休,经裴休推荐到老朋友潼关防御使纥干臬处当防御判官,其幕僚生涯前后长达17年。
    公元864年,纥干臬推荐卢肇到中央朝廷,当了属五品的秘书省著作郎,不久改任仓部员外郎,两年内任了两个职。很快,终于由朝廷正式任命为歙州刺史。在任上不久便把他的得意之作《海潮赋》献给皇帝唐僖宗,僖宗很高兴,敕批宣付国史馆。之后不知什么原因,突然被免职。据卢肇自己推测,可能是因为文字得罪了人,被人下绊子做了手脚,罢官回家。
    回到袁州后,卢肇在下浦厚田买了块地,过起了田园生活。之后经过努力,又到连州(今韶关),接着到安徽池州、宣城当刺史,也有说是到吉州当刺史,但史书未记载,可能是任命了,没有到任。
    在卢肇生命的最后两年,即公元880年到882年,他回到宜春老家,在文标乡观光村和宜春城居住。卢肇终其一生就只当到四品,始终只是在中下层。
    文学成就方面,卢肇写了很多书,算起来有100多卷,但保留下来的不多。现在只有《文标集》存世,其中包括了他的诗赋和散文。
    卢肇有个特长,就是书法写得很好,他自己说是学习韩愈自创了“拨灯法”。
    户肇文学作品里最有名的就是《海潮赋》,篇幅巨大,像汉赋,汪洋恣肆。写他在长期观察大海的海潮后,研究海潮思考后的结果。他认为海潮的大小与月亮的朔望有关,月朔海潮小,月望海潮大。海潮的有无与太阳有关,因为太阳下山后,太阳到海水里去了,海水受太阳沉入灼热激荡形成了海潮,太阳升起,海水自然就退下去了。应该说,卢肇认为海潮大小与月亮盈虚有关,是正确的猜测,符合科学道理。但他说海潮大小与太阳有直接关系,却很荒唐。但在那个对自然界还没被人们充分认识的年代,能观察到海潮与月亮和太阳有关,也实属不易。他派卢思洎把《海潮赋》送给皇帝,皇帝大为赞赏,也证明《海潮赋》的认知在当时是很新鲜的,文辞也优美,气势和知识也较可观,特别是以易经的卦爻入赋,很有特点。此外,在天文史研究上也有较高的史料价值。在文学上,宏大铺排,有客位有主位。
    卢肇还有一首诗也很有名,就是《汉堤诗》。这首诗写了襄阳太守卢均带领老百姓筑堤防洪的事迹,歌颂了太守卢均和襄阳人民奋发努力的精神,有一定的史料价值。文体用的是四言,但文学价值不高。
    卢肇的《柘枝舞赋》有音乐史料价值。他把唐代西域人跳中亚舞描述得活灵活现,从中我们可以欣赏到唐代中亚西域舞的曼妙舞姿。
    卢肇文学成就最高的诗有两首,一首是《题甘露寺》。当时的著名诗人张祜到甘露寺看到此诗也“因而仰伏”。第二首就是中状元时写的《风不鸣条诗》。笔者认为不比该榜第三名黄颇写的弱,至少是不相上下,伯仲之间。当然,比李商隐和杜牧的名作会有些距离。卢肇的诗在《全唐诗》里只收录了三首,仅存的文章基本上都收录在《文标集》内。


影响卢肇命运的几个人物


    卢肇一生坎坷,跌宕起伏,有大名,也有清誉。影响他命运的人不少,比如当年的宜春县令卢萼就很鼓励、期许他。宜春先后考上的几个进士对他亦有帮助和鼓励,比如易重。另外还有黄颇,在卢肇考上状元前他们的关系也是不错的,“卢能文章黄能诗”,彼此应该也是惺惺相惜的。
    变故是在卢考上状元后,黄有嫉妒,生出了一些摩擦。黄颇家有钱,考了13年,文章写得很“宏奥”,是宜春唯一一个有记载拜韩愈为师的人。韩愈到宜春当刺史时间很短,那时易重等人还很小,不可能拜韩愈为师。黄颇比卢肇要大20岁。因为多种原因,黄颇看不起卢肇,后来看到卢肇的文章甚至会吐口水。这必然能促使卢肇更加努力,要争一口气。
    除此之外,有两个对卢肇起了重要影响的人物不能不说。一个就是韩愈,公元820年,韩愈从潮州量移到袁州当刺史,在宜春做了三件事:释放奴婢、赴仰山求雨、兴教办学。这三件事中,对卢肇形成影响的事是韩愈在宜春兴学重教化。宜春重教的学风文风是从韩愈开始的,苦读好学的卢肇必然受到影响。
    第二个就是李德裕。李德裕对卢肇的影响非常直接。李不是进士出身,靠门荫当官,有水平,有能力,当到了宰相,封了卫公。他的一生也非常坎坷,公元835年贬到宜春当长史,居住在北岩(今化成岩)。他职位很高,名气也大,文章诗赋也写得好。那时宜春的读书人都去拜访他,如卢肇、黄颇、李潜、潘图、鲁受、易重等。有资料显示,李德裕很赏识卢肇,为此后卢肇中状元埋下了伏笔。卢肇在会昌三年参加考试时,李德裕正是当朝宰相。当时的惯例,考试后入选名单要宰相过目,定出状元,在《唐摭言》和《唐语林》里都有记载。我们可以想象,仅凭卢肇的勤奋,他就能够成为状元吗?


卢肇的儒生本色与家庭


    卢肇从小不喜欢玩,一生都在读书。但后来贬官赋闲以及晚年回到宜春,他的儒生本色就显现出来了,好读书,好山水,好田园。他在厚田钓台烟雨那里买了一大块土地,当时为一片树林,他常请知府、知县去那里喝酒、聊天。他在洪江书堂山读过书,也去仰山寺走过。还从安徽宣城运回来一块石头,有一丈多高,后世叫卢石,辗转到上世纪中叶全国解放时期,放在鼓楼旁的胜利路。因嫌碍事,被居民砸碎。这都反映了他的儒生本色,他一生都在读书,都在写作。
    另外,他对佛教也感兴趣,对易经也颇有研究。卢肇的老家现在还有这样的传说,说他是仙鹤化身,经常飞回老家与亲人团聚。他有8个儿子,6个女儿,先后有3位夫人,原配余氏,生有文秀、文光、文标。孙氏二姐妹先后嫁给他,生了卢融、卢邈、卢昌期、卢荣期、卢嵩期。5个儿子中有卢文秀、卢邈考中了进士。宜春的另一个状元易重的女儿嫁给了卢文秀。卢邈则当到了江南道观察使,远比父亲的官当得大,应该是省一级的重要官员了。
    卢肇的曾孙卢绛也是个重要人物,是五代十国时南唐的宣州节度使,在北宋赵匡胤统一中国的战争中坚持不降,后终为赵匡胤所杀。因为赵匡胤要灭卢绛的九族,卢氏家族人等四散而逃,一部分跑到介桥,一部分跑到外地。从此杨桥观光村没有了姓卢的,只有姓钟的,自然其中一部分为卢姓改姓而来。
    有趣的是,卢绛亦是易重的外曾孙,他的祖母就是易重的女儿。两个状元联姻竟然出了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武将,真是一件令人称奇的轶事。
    卢肇有2个女儿嫁给钟姓大族。据野史记载,有1个女儿为南平王强抢为妻。南平王钟传是江西历史上唯一掌握了实权的王(宜春温汤夏皇后之父夏协死后追封为信王)。钟传为今上高县九峰山人,年轻时因打虎出名,非常有勇力,后进入地方军队,唐末大乱时起事,势压一方,先后占领高安、袁州、抚州、南昌等地,逼迫朝廷封他为刺史、节度使等官职,最后封南平王。钟传起事时抢卢女为妻,说明钟传对读书人很向往。抢卢女时,卢肇还在世。当然,钟传娶这个妻子后,也改良了他家的基因结构。卢肇的家庭大体上就是这样。
    卢肇对后世的影响,主要在赣西即古代的袁州府、临江府一带,归纳起来有三条:一是发奋苦读、百折不挠的进取精神;二是为官清明,受到当时的普遍称赞;三是卢肇作为江西第一个状元,当地如宜春、新余人民引以为傲,形成了激励代代学子的状元精神和状元情结。
    卢肇的不足处主要有两点:其一有三分骄狂。唐文宗开成五年,卢肇参加第一次进士科考试时,有人问他从何而来,卢肇回称乃袁州之民,又问:“袁州出举人耶?”卢肇答:“袁州出举人,亦犹沅江出龟甲,九肋者盖稀矣!”龟甲一般只有八肋,他自况为九肋,其倨傲自负可见一斑。从他考状元回家后写的诗句“桂在蟾宫不可攀,功成业熟也何难。今朝折得东归去,共与乡闾年少看”也能看得清楚。
    其二是心胸不宽广。卢肇考取状元后,对成应元太守当年的“离亭”事件,写诗进行嘲讽。那其实是成应元个人交情请黄颇吃饭,成太守有所忽略,造成了卢肇的怨恨。成应元对袁州的科考是有贡献的,他热心推荐了宜春很多人才参加科考。
    最后一个问题,为什么卢肇正史上无名?新唐史、旧唐史都没有记载,原因有两点。卢肇诗赋虽然写得不错,但还没达到同时期著名诗人如小李杜(李商隐和杜牧)的水平。文章写得也不错,但水平要落后于韩愈、柳宗元、刘禹锡这些人。同时,他的诗文比较缺乏思想性和人民性,高度上不去。其仅有的艺术性和文学性,也独木难支,使其作品不能走入历史人生的深处。长期待在中下层,没有突出的全国性的影响,政绩不突出,也是没有能够列入正史的原因。
    另一点是器识不够,缺乏大志,没有家国民族情怀,不像陆游一样心在天山、身老沧州。当时国家正处在动荡时期,藩镇割据、农民起义、吐蕃边患、宦官内乱,人民的苦难和民族危机都很深重。卢肇对这些事都没有反映,他的见识、胸怀、志向有所限制,因此卢肇上不了正史。(因篇幅有限,本文有所删节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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